江蕙 / 遠走高飛 

在把年輕族群視為消費大宗的台灣流行樂壇來說,以台語歌曲為首的方言流行樂長期處於一種弱勢的狀態裡
該怎麼說呢?該說是共鳴產生與否的問題嗎?
就我自己的感受來說,許多台語歌手在唱功的精雕細琢與匠氣上絕對沒話說
但由於深受傳統民謠及日據時期流傳來台的演歌與那卡西影響
彷彿女歌手就要用盡深閨怨婦的哭腔把歌曲唱得悲苦不堪,而男歌手就要像金盆洗手的黑道阿尼基一樣唱著滿是滄桑的江湖味,再加上缺乏層次的編曲(尤其是早期只靠著電子琴、合成器還有兩位合音天使阿珠與阿花就貫穿整首歌、整張專輯的作法)
俗豔也許是包括我在內的眾多年輕人對於台語歌曲的刻板印象

不過儘管聲勢如此不如商業主流的國語歌,但仍有許多音樂人企圖用更加多元的面貌力圖振興台語流行音樂
像是90年代林強和伍佰用台語演唱的搖滾歌曲吸引無數樂迷
近十年前,黃立成和黃立行兩兄弟也曾掀起歌壇上台語Hip-hop的熱潮
近年來謝金燕更藉著重節奏的電子舞曲成功轉型台語界電音女神,還以此奪得金曲獎
另外像『望春風』、『雨夜花』等經典老歌也陸續被年輕歌手加以取樣翻玩
這麼說來,也許台語歌曲就象徵著某部分的台灣精神
就算受盡壓抑與壓迫,卻還是亟欲發展出悲情苦悶之外的多種姿態

在那些持續在台語歌壇發光發熱的歌手及音樂人中,有一個名字是絕不能被遺忘(應該也不可能被遺忘)
因為從那卡西時期在溫泉鄉不停走唱唱入了繁華都會紙醉金迷的秀場,再唱到殿堂般的台北小巨蛋
大膽將國語流行音樂的模式套入台語歌,為她贏來市場上的叫好叫座的評價
甚至創下連續拿下四屆金曲獎最佳台語女演唱人獎的紀錄
她從小一路走來的藝界人生足以當做眾多年輕後輩的模範表率,立下的成就堪稱整個華語流行樂界的不朽傳奇
更是將台語流行歌曲的質感與層級整個提昇起來的重要推手
她是遠走高飛後帶著全新專輯歸來,並且在同時起跑的巡迴演唱會上引領樂迷藉著歌曲參透人生情愛鏡花水月
被圈內好友與樂迷們暱稱為「二姐」的超級天后──江蕙

不過說真的,雖然二姐早期唱紅的許多悲苦情歌是她歷久不衰的招牌
但我反而比較欣賞她近期不灑狗血,歷經大風大浪後細數從頭、娓娓道來的宛如說故事般溫柔中帶著豁達的唱腔
更容易在歌聲中與二姐豪爽敦厚的性格產生連結

睽違三年的新專輯,把美式鄉村音樂的自由氛圍融合傳統台語小調的婉約
遠走高飛】的故事,是一次視野格外遼闊卻帶著惆悵的旅途
二姐一樣細細溫溫、行雲流水的唱著專輯中每首歌曲,但唱出的卻是她的心境轉折
在隻身一人的旅途中所延伸出的種種情緒
一切的一切,也許都要從專輯籌備初期開始說起……

130506二姊新專輯發稿二  

收錄曲:
01. 遠走高飛
02. 你甘會想阮
03. 暗光鳥
04. 歹逗陣
05. 囝仔
06. 千里岸
07. 你講的話
08. 下午的一齣戲
09. 溫溫的
10. 心內字

在專輯籌備初期,身兼專輯製作、總是親力親為的二姐因為苦於沒有想法而經歷了一段的衝撞期
於是在一通打給合作夥伴陳子鴻,告知想出去走一走的電話之後,二姐就失去聯絡長達半個月之久
陳子鴻以二姐這段經歷為靈感寫下了破題曲『遠走高飛』,整張專輯也才有了初步的概念
於是鋼琴與吉他幽幽地共鳴出發前夕滿是悵然的離愁
天亮後就要展開的旅途,要去哪連二姐都還沒決定
也許只是想一個人靜靜離開、想去一個遠方沉澱所有紛亂的思緒
我甚至能感覺二姐在唱著首歌、低喃著那段口白的時候是帶著落寞的微笑
霎時間所有的孤單就這樣滲入聽者的心裡
然後海角天邊、遠走高飛的旅途就要開始了

隻身一人在異鄉的土地,有時在孤枕難眠的夜裡難免倚在窗邊悲從中來
想著已成往事的戀情、想著『你甘會想阮
以鄉村音樂的編曲表現出內斂含蓄的台語小調
儘管二姐可能只是眼眶泛淚的輕聲吟唱
但仍能感覺出歌曲裡哀婉不捨的情感

這樣的夜裡有人因思念哭泣,但整座城市還有更多人因為不同的原因而夜不成眠
在木吉他與打擊樂器相合出萬般舒緩閒適的都市民謠中
二姐以晝伏夜出的『暗光鳥』為暗喻,唱著一個人在黃昏之後、天亮之前所有心境變化
唱著讓所有夜色底下的都會男女聽了應該都有所感觸的寂寞

一個人遠走高飛的旅途雖然自由自在,卻不時有落寞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麼說來,倘若能有知心好友相伴,漫長的旅途必定更加精采
於是專輯稍嫌感傷的氣氛終於因為二姐與姊妹淘Ella跨世代組合新鮮對唱的『歹逗陣』而明快
單身的二姐雖然豪爽但一遇到感情就超ㄍㄧㄥ放不開、已為人妻的Ella活潑隨和大喇喇
兩位歌手截然不同的個性與人生際遇讓歌曲有了俏皮的趣味
輕快爽朗的旋律聽似對二姐促狹的吐槽,實則帶著關心的提醒
讓姊妹淘間沒大沒小的嘻笑怒罵瞬間溫暖動人了起來

漫長的旅途因為友誼的溫暖而不再寂寞,但心中卻仍有家中親情的守候而牽掛
近年來唱遍親情曲的二姐在這張專輯以母親為角度
為遠在異鄉打拚的『囝仔』唱著這麼一首無限溫柔的搖籃曲
盼望著孩子能夠腳踏實地一路平順、娶某生子成家作世大
盼望著下輩子你還能繼續當我的心肝寶貝
因為只要孩子可以平平安安,這就是身為母親唯一的心願

哼著幼時母親為自己唱的那首搖籃曲而心安
只是這趟遠走高飛的旅途要去哪連二姐都不知道
就這麼走著,走到了專輯中曲調最為哀怨的『千里岸
任不甘的心痛糾結著旅途中的寂寞
帶著歐風的鄉村樂是緣份消逝如過路船隻水無痕、天蒼地茫的蕭瑟風景
還好想起過去那些『你講的話』,心情也得以藉著溫柔的旋律放下沉痛而豁然開朗

心境上豁然開朗後,二姐遠走高飛的腳步終於悠哉隨興了起來
可以跟著吉他輕輕撥弦出古樸典雅的民謠
在被驟雨干擾的『下午的一齣戲』輕鬆寫意的哼唱一幅鄉間隨處可見的生活圖像
像是點綴在旅途中一次意外卻別有韻味的小插曲

儘管孤獨落寞,卻因途中邂逅所有的人情溫暖而美好
值得用長時間細細沉澱醞釀成禮藏在記憶裡那甕『溫溫的』美酒
雖然旅途中偶然的邂逅往往代表一輩子都無法相見的別離
但若有天相逢時當我們都老了,還是希望此刻的情誼可以永續長存
到時一起溫溫的笑談各自的人生悲喜後互敬一杯溫溫的酒來溫溫的交陪

以抒情慢板的鄉村音樂表現出台語歌曲內涵的這張專輯
到了最後大抵仍是呈現著舒緩的曲式,但卻感覺格外唱入聽者的心
大概是因為專輯終曲『心內字』二姐要用溫柔的歌聲療癒內心糾結以久的落寞吧
【遠走高飛】,雖是以旅途中的心境轉折為概念貫穿整張專輯
但裡主題卻是二姊目前面對人生、面對感情最真實的態度
像在旅途的最後驀然回首,發現緬懷的視野格外開闊
二姐細細唱來儘是雲淡風輕的豁達體悟,安慰了一路走來每個疲憊著流淚的靈魂

所以我相信「遠走高飛」不是二姐累了倦了想休息的告別宣言
而是出走後滿載能量的回歸,用鄉村音樂的曲式再一次打破樂迷們對台語歌的刻板印象
是的,二姐仍要繼續為她深愛的這塊土地、為每個支持她的樂迷們歌唱
為每個不同世代的台灣兒女添上更多記憶中共同的美麗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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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谷川誠人

A sentimental storyteller under the 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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